北京考试报 | 纪念恢复高考40周年 论高考生涯的N种计算方法
来源:北京考试报    时间:2018-01-02    浏览:39

者简介:

  胡向东,1987年从华中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后,一直从事教育考试工作,历经考试课程设计、考试命题、考务管理、录取管理等诸岗位,先后任《自学指南》杂志副主编、湖北省教育考试院高考命题中心主任、高考办主任。期间,又先后在华中师大教科院和中国近代史研究所深造,获得教育学硕士学位和历史学博士学位。1999年,参加创设湖北省博士生入学考试英语联考,开创考试机构为高校量身设考的社会化服务先河。2004年起,主持湖北省普通高考的自主命题工作。2007年担任华中师范大学、湖北大学等校硕士生导师。现为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、研究生导师。

  已出版的著作主要有《高考改革与考试管理研究》(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16)、《湖北考试史》(合作主编,湖北人民出版社,2007)、《高考湖北卷试题分析与评价》(合作主编,2004—2007年分别由湖北教育出版社、湖北科技出版社按年度出版,共4辑)等。

 

 

  是那阵急遽的电话铃声,框定了我多年的工作坐标,然后,里面就填满了高考,高考……

  推门进去,我立即被满屋的浓烟呛了出来——两个从不抽烟的人,正一口接一口地拔着,红色的烟头快节奏闪烁明灭,似乎那真是“烟枪”,可以将对方击倒。

  对峙的双方,一个是我的父亲,一个是我的小爹(即叔叔)。他们在1977年的冬天,我11岁的时候,让我知道了高考——小爹坚持要去参加,一圆他的大学梦,而父亲认为,好不容易谋到的国营大厂工作,会因此失去。鉴于这兄弟俩的脾气都非常暴躁,我赶紧识相地拉着弟弟远离了这阴霾重重的“高考”,心里着实不明白,一场考试何以能让全家如此紧张。这年的12月7日至8日,湖北省恢复高考后首次举行考试,小爹还是裹着工厂发的大棉袄去参加了考试。转年发榜,分数上了线,结果却像迟迟不肯化去的冬雪一样冰冷——他未能录取。第二年,他又一次报考,并吸取教训,最终被“补录”进了一所师专。“上个师专能咋的!还不是教书!”大人们的争执我不敢介入,却由此知道——“高考又难又麻烦!”

 

从长计议法

  如果将“从长计议法”列为高考生涯的第一种计算方法,我由于“直击”高考给家庭带来的重大影响的时间最早为1977年,故高考生涯计算可由以下算式得出:2016(年)-1977(年)=39年;又:鉴于本文写于2016年12月,结果约等于40年。

  问:“高考作文第一次考漫画是哪一年?”

  答:“1983年”。

  问:“你确定?”

  答:“当然!”

  这不是电视“快问快答”现场,而是发生在《湖北考试史》编写组内的回答。问者是华中师大一名研究生,他正跟随我参加这本书的编写;头都不抬的回答者,正是本人——1983年高考的参加者,那年高考作文“挖坑”的漫画,怎么可能忘记,答案又怎么会错?

  1983年5月,所有在湖北襄阳地区参加高考者,都必须先参加“预考”——地区教育局组织的“预考”决定你的高考资格,我由此进入对高考最为焦虑的时期。

 

亲身经历法

  如果以“亲身经历法”为计算标准的话,我作为考生“考试环节”的高考生涯约为4个月:1983年5月至8月——5月是预考,7月正式考,8月底拿到录取通知书。而如今,“预考”早已取消,年过七旬都可报考,人们的高考考试权得到了最大限度的保证;从考试到录取的时间大大缩短,人们在标准化考场里考试,不仅条件大大改善,而且一切记录在案;6月上旬考试,实行网上评卷,月底即出成绩,7月中旬第一批网上录取结果即出。从考试到录取,已从4个月,缩至40天左右。

  在1983年7月7日至9日三天里,我做对了大部分高考题,考上华中师范学院,又一次走进了我们家的宿命——教师行业。算起来我家已有过4名教师了,爷爷、奶奶都教语文,外婆解放前毕业于国立湖北师范学院(今湖北大学),是当地最好的数学教师之一;我的母亲也曾当过民办教师代过课,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鼓励我报考师范。不过,这年我因分数而不得不走进师院的时候,大家也认了:高考是公平的,你只够上师范嘛!所以家里总体还是高兴的——毕竟一个孩子的上学和工作问题解决了。

  四年后的结果,令全家都没想到:大学给解决的这个工作居然不是教师。1987年,我分配至湖北省自考办工作。从学生一转眼就变成了考官,像模像样地戴着“巡视员证”去检查考场。自学考试被人称为建在高考独木桥旁边的社会大学,我们的工作,几乎样样都要对标高考,参照高考。当然,也时常为不如高考受重视而感到不平。高考改变命运,却并非“一考定终身”;机缘总在变化,缘由总在自身。对我们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考生来说,仅就单纯的“考试”层面意义而言,高考就意味着整整4个月的光阴,在煎熬中燃尽。至今余烬未消。

  1997年,我开始了“高考工作生涯”。

  这年7月,湖北整合各考试机构成立省教育考试院后,我开始年年参加录取,之后担任高考办艺体科长,组织艺术、体育等小科类考试;接着担任高考命题中心主任,实现了高考从全国卷到湖北卷的转变;再后来,担任高考办主任,负责高考、成人高考、研究生考试等十余项考试的考务组织管理工作。我见证了高考标准化的推进,3+X科目改革,网上评卷,网上录取,招生并轨和扩招,考录分离,新一轮课改背景下高考改革,直到2016年,完成了2018年开始实施的湖北考试招生制度改革方案的起草……

 

直接从事高考工作

  如果以“直接从事高考工作”为第三种计算方法的话,我的“高考生涯”,迄今已整整19年。

  19年中,真正铭心刻骨地认识高考,还是在高考命题之中。

  2004年1月的一天,我们接到省教育厅电话通知,作为教育部首批确定的8个省份之一,湖北将从2004年起分省命题;而我,将担任高考命题中心主任,与同事们组建命题队伍,并从当年起为湖北高考供题。谈完话回到办公室,我立即扑到日历前,至今清楚地记得,数了又数,离确定的交题时间,还是只剩109天!

  实事求是地讲,高考命题的神秘,是最初吸引我的重要原因。什么样的人配出高考题呢?这些人从哪找出来?湖北有吗?那些当初让考生恨之入骨的题目是怎样命出来的?他们咋就知道我们做到这一步就一定会做错呢?怎么才能公平地让能上清华的上清华、够读高职的读高职呢?出的题与教辅材料重复了怎么办?面对众多问题,要感谢神一般的教育部考试中心,他们立即组织了培训,回答了我们提出的以及没有来得及提出的所有问题;感谢处于先知地位的上海和北京同行,特别是上海考试院,他们已自主命题多年,命题处的同志可以说是无论经验还是教训,都倾囊相授。我们开玩笑说,他们怕我们还会反复来问,干脆啥都说了。唉,反正干的是这种活,又无人争抢,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。几次有武警守门的会议开下来,我们至少明确了一点:这不是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。但是,它一定是令人感受独特、值得回味、让人珍视的生命历程。

  首次高考命题的车轮转得飞快,到处得到的都是大力支持的承诺和行动,还有监督。协调命题教师时,时任武汉大学校长的顾海良同志说:“武汉大学必须承担这种任务,高考是为高校选拔服务的,这不仅是武大的光荣,更是武大的责任。”就是在顾校长这样一批领导支持下,一大批高校专家和优秀中学教师被我们“挖掘”了出来。数学科的吴教授正插着管子输液,我们到医院动员他参加命题,刚说明来意,立即被他打断:“不用多说,高考命题是神圣的工作,我就是它选出来的,我愿意用全力保持它的公平和科学”,他抚着自己的白发一字一顿地说:“我愿意付出努力。”吴老师连续参加了十多年的命题,有时候自贴路费从美国儿子家飞回来参加,无怨无悔。

  在一所中学,一名特级教师见面就说:“我知道你们。”看我们很吃惊,他解释说,高考分省命题政策一定下来,你俩的名字就被写在一次培训会的黑板上,有人说,就是这两个人负责命题组织,看你们有没本事找他们打听点消息。听得我们如芒刺在背,骇然,然后肃然。

  最近几年,开着全省高考考务会,台上台下两三百人静静坐着的时候,我曾出现幻觉,看到这些人无声地围过来,越围越拢,而高考就是那众人捧着的一支火苗,人们感受着它的温暖,又拼命呵护着它的光与热;散会了,人人捧着一支火苗离去,去重新聚拢一批人。蓦然清醒,我又释然:“这就是传递吧。”我也时常听到有人指责它光亮不大,发热也不均匀。不过,想一口气吹熄它的,总算越来越少了。

  湖北每年高考时有6万多人直接为考生服务。全国范围里,加上相关的,每年服务高考的人员不下500万人;再乘以40年,计算出这些人的高考生涯,该是一个多么恢弘的数字。所以我要说,计算高考生涯有N种方法,我们各取一种或数种,致敬高考,致敬人生。生而有涯,生命的延续却总在进行,高考的光焰流动,是另一种延续,它闪烁到最终的,是人性追求和生命价值的光芒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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